2026年2月13日夜幕降临,江门恩平市簕菜文化创意园内,稻田搭台、星空作幕。百余名海内外恩平籍学子与20名来自斐济、瑙鲁、所罗门群岛的留学生同台献艺,金龙翻腾、蔡李佛拳虎虎生风,台下数千观众掌声雷动。
这场汇聚40余所高校学子的“村晚”,已举办至第二届。它让世界看见了恩平乡村的活力,也映射出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深层蜕变——文明乡风建设,正从“盆景”连成“风景”,从“一时美”走向“持久美”。
从“干部干、群众看”到“机制管、一起干”
走进沙湖镇扁冲村,硬底化道路平坦整洁,房前屋后花草争艳,“四小园”点缀其间。但比颜值更值得关注的,是颜值背后“人人参与、户户争先”的治理逻辑。
扁冲村推行“积分制”管理,村民清理房前屋后、认领公共管护区域均可获得积分,凭积分兑换生活用品。“以前是干部催着干,现在是大家抢着干。”一位村民朴实的话语,道出了机制创新带来的内生动力。
这并非个案。沙湖镇成平村设立“村庄清洁日”,定期开展“美丽庭院”“卫生清洁户”评选;恩城街道石联村积分兑换点前排起长队,志愿积分的累积过程,恰是文明习惯的养成过程。
2026年1月,恩平第二批20个“百千万工程”典型村全部通过省评定;3月,牛江、君堂、良西、大田、横陂、那吉6个镇入选第三批省级典型镇。数据背后,是一套日趋成熟的环境治理长效机制:用积分换动力,用评比促自觉,让“要我做”变成“我要做”。
从“讲排场、比阔气”到“重内涵、树新风”
“生前尽孝厚养,生后文明薄葬”——这句话如今在恩平乡村已不仅是标语。
恩平以175个村(社区)修订完善的村规民约为“小宪法”,红白理事会、道德评议会、村民议事会成为每个村子的标配。2026年以来,市民政局联合多部门深入各镇村开展移风易俗宣讲:那吉镇三十余位村民围坐听讲,东成镇横岗头村组织观看宣传视频,沙湖镇通过入户走访推动村规民约从“墙上”走进“心里”。
良西镇的探索更具方法论意义。该镇将家庭家教家风建设嵌入乡村治理,2026年元宵节举办的“元宵聚家亲,文明传家风”亲子活动,把关爱妇女儿童与弘扬优良家风有机结合。恩平冯氏宗亲持续开展的奖学助学,既是对传统家风的传承,也为家乡培育人才注入了持久动力。
变化正在发生。吹打放炮、大操大办明显减少,“零彩礼”“低彩礼”渐成年轻人新风尚。移风易俗最难的是“破”与“立”的平衡,恩平的经验在于:不搞一刀切,不唱高调子,用身边人讲身边事,用“小约定”激发“大能量”。
从“留得住乡愁”到“活起来的文化”
乡村文化建设的痛点,往往不在资源匮乏,而在资源闲置——有阵地无人气,有遗产无传承。恩平的破题思路是:让静态的文化“动”起来,让沉睡的资源“活”起来。
2026年,广东数字村史馆正式上线,江门14个村史馆入选首批展示名单,恩平独占4席,居江门之首。大田镇石山村的山间旧物、君堂镇黎塘村的碉楼侨批,这些承载乡土记忆的藏品不仅“搬”上了云端,更与产业发展深度融合。黎塘村依托百年碉楼群,发展“侨文化 生态旅游 碉楼参观”,承办粽香文化节、农民趣味运动会,累计吸引游客超10万人次。村史馆不再是落灰的陈列室,而是“活”的乡土文化综合体。
文化要“活”,关键在群众参与。2026年元旦,圣堂镇新时代文明实践公园变身“文明集市”,醒狮贺新年与“3·3”美食汇同步启动,首日吸引群众近2万人次,带动消费约80万元。良西镇的“文明yeah(夜)集”让乡村夜生活有了新内涵:读书会上村民共读经典,曲艺表演中粤曲婉转,露天电影前一家老小携凳而来,光影之间凝聚起邻里温情。
从“送文化”到“种文化”,从“观众”到“主角”——恩平的文化实践表明,只有让群众站上c位,乡村文化才有生生不息的动力。
从“单打独斗”到“多元共治”
文明乡风建设,最难的是让村民从“旁观者”变成“参与者”。恩平的回答是:搭建能说话、能办事、能出力的平台,让群众真正成为治理主体。
扁冲村的“凉亭议事”别具一格。村民休憩纳凉的凉亭,成了议事协商的公共空间——没有会议室的正襟危坐,只有拉家常式的坦诚交流。从村庄规划到环境管护,从村规民约修订到公共设施建设,“群众事群众议、群众事群众办”在这里有了最朴素的实践形态。
大槐镇河湾村则走出“党员带头”路径。全村37名党员通过深化结对活动,成为连接党心民意的桥梁。河湾村将创建“全国文明村”与推进“百千万工程”深度融合,评选文明家庭、组建志愿服务队,让“孝老爱亲”“邻里互助”融入日常。
扁冲村作为著名侨乡,更探索出独特的“侨乡共治”模式。2025年以来,全村累计募集捐资捐物556.24万元:锦塘村筹款约25万元提升村口人居环境,大塘村整合72万元完善塘基塘坦,仁和村发动华侨乡贤筹款约35万元升级公共空间。从主干道硬化到全村路灯覆盖,从百年祠堂修缮到文化阵地升级,远隔重洋的桑梓深情化作了家门口看得见的变化。2026年,扁冲村入选广东省第三批“百千万工程”典型村。
启示与观察
梳理恩平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脉络,三个层面的启示值得深入思考。
其一,机制建设重于运动式推进。积分制何以在多个村子落地生根?关键不在于“加分兑物”的形式,而在于它重构了村民的行为逻辑——当文明行为可以被量化、被看见、被回报,抽象的“文明”就转化为可感知的利益驱动与荣誉驱动。这与过去依赖行政命令的运动式整治形成鲜明对比:后者靠外力推动,风过则止;前者靠内力驱动,行之久远。
其二,群众参与优于单向灌输。从“文明集市”到“村晚”,从“凉亭议事”到“文明yeah集”,恩平各项实践始终绕不开一个核心命题:谁是文明建设的主体?如果村民始终是“被教育”“被引导”“被整治”的对象,那么再好的政策意图也难以落地。恩平的选择是让群众站上c位——当村民从观众变成演员、从旁听者变成议事者、从被管理者变成治理合伙人,文明乡风才有了真正的根基。
其三,因地制宜胜于千村一面。侨乡有侨乡的动员方式——海外乡亲的桑梓深情是独特的治理资源;簕菜产区有产区的文化路径——稻田音乐会生长于产业土壤而非凭空移植;红色村庄有红色的传承逻辑——党员带头在这里有着更深厚的历史共鸣。恩平没有搞“复制粘贴”,而是让每个村子在统一的制度框架下,生长出适合自己的文明建设路径。这恰恰是“百千万工程”所强调的“典型引路、分类施策”在基层的生动注脚。
“村”光无限好,文明乡风正当时。当稻田音乐会奏响乡村之夜,当文化室的书香取代麻将的哗啦,当海外侨胞的深情化作家园建设的坚实力量——恩平的乡村正在完成一场静水深流的蜕变。这束光,照在恩平的田野上,也为广东“百千万工程”背景下的乡村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基层样本。